Lacri 的个人资料Lacrimosa & Sirenia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

日志


5月9日

一气呵成

有时我想,我的工作是不存在的,它没有什么名目,不是谋生的手段,也无追求梦想的可行性。那些与我萍水相逢的顾客,不过好像热情有加的忏悔者,他们的意义,给个稳妥的说法,就是往一个神圣的杯子里注水,而我,充其量不过守在杯子旁边的猫,在黑暗处笑着,露出整齐的牙齿,待杯子快注满时伸一伸爪子,把杯子弄得左右摇摆,让它尚有余量可以填充。

    原本的意思,只不过是想有一间漂亮的工作室,至于租之何用,并没有计划,只有模糊的广告词——“想寻求倾诉者,皆可入内”。钱自然是钧佑的,本就是对他无用的东西,水费电费,乃至物业管理的费用他也照出不误。广告词也是钧佑想出来的,那是电话的时节,他百无禁忌地拨打着黄页上的号码,渴望有人听他说话,渴望面对面的交流,哪怕对象只是一台答录机。

    时间总是如此消耗的,那个夏天,北上之后,我躺在柔软如泥石流的地毯上,抽着烟,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具,感觉皮肤渐渐变轻、变白,烟草混合着血液,在时光的裹挟下悄无声息地划过血管,逝去了,消散了,流尽了,只有手指和嘴巴的动作还在延续,想象着什么会倏忽弥散开来,会是烟蒂,还是总也不肯休息的时光,或是这血液,最后无非一具苍白的身体,可以看见血脉,由鲜红转向深紫,再是暗黑,如此而已。

   “谁会要什么生命?倘若知晓她必然远去。”这一点,我是早就知道的,从我学会听人说话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。

    半个月后,有人怯生生地敲开门,说是寻着广告来的,想要说说爱情。漂亮的女人,她沮丧得过分,害怕人追问,害怕一个人去买醉,害怕见到别的男人。

   “干嘛不打电话给午夜电台,去听听肉麻的爱情故事,等着偶尔听到的人给你鼓励?”我粗暴地问。

   “怕被好多人听到,就再也不愿提起。”

    和许多事情一样,不说就是永远存在的,要带到天荒地老的境地里去,一经出口,就萎顿了,寿终正寝,再也不堪垂询。彼时我便知道,人们是不好自救的,即使抓着救生的绳索,即使身体轻而透明,最后也会溺死在粗烈的气息里,因为已然从内部放弃了,透露出匍匐着不要站起来的决心。   

人们穿过城市,在咖啡馆里休息,在假日广场喂鸽子,在公交车上随意地看着路上骑车的人群,不熟悉自己瞳孔的颜色,辨不出自己说话的声音,看不见自己的表情,一张愁苦的脸,你不愿意去听他的故事,你听不到那粗烈压迫下的尖叫,听不到他在向你求助,也许不过你被自己的回忆绊住了脚,觉得自己是幸存者,或者正在随着漩涡缓缓沉入水底,这里也许就是我的切入点,人们对自己的关注和对他人的毫无好奇。

    我的工作就是如此开始的,早先恐怕就有了预兆。我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自己,意识到自己是件费力的事,听人说话之前我就懒惰安静——城市里需要的就是千千万万我这样的人,我们没有态度,没有意见,不说一句话就死掉了,这就是对城市的参与,对生命的前仆后继。